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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评 | 小红鸟和李彦的《兰台遗卷》

2022-06-02 16: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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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在加拿大滑铁卢大学的老同学李彦发来微信,告知新作《兰台遗卷》由作家出版社出版。我第一时间从京东上下单,先睹为快。

书的装帧和印刷均属上乘。素雅的白色硬皮精装,最为显眼的,是封面上那只振翅飞翔的火红的鸟。这只鸟的冠部有一撮竖起的毛,怒发冲冠状,鸟喙四周有一圈黑色短毛,倘若这鸟是水浒一百单八将中一员,当属黑旋风李逵。如果你没有亲眼见过这种鸟,或许会以为这是艺术家的创作,乃画家脑洞大开的臆想。事实上,这种鸟在北美比较常见。我所旅居过的华盛顿地区,就有这种鸟。我曾经用长焦镜头拍下了不少这种鸟的照片,因为这种鸟实在太漂亮了。

这种鸟的名字是Cardinal,中文就是红衣主教。听上去还真形象。李彦的新作把Cardinal这种鸟放在封面上,显然是有寓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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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彦这本书不是小说,但也不是一般意义下的“非虚构”(non-fiction),它是一种散文体的纪实文学,文笔优美,不疾不徐,娓娓道来。万事皆有因,李彦写这部书的起因,是因为她所供职的大学收到了一封匿名信,信的核心内容,就是李添嫒不是好人。李添嫒是上世纪第一个被册封的女性牧师,她的家人通过捐赠,在滑铁卢大学设立了“李添嫒牧师阅读角”。来信人的核心诉求,无非是说李“不配”这个荣誉。因为来信所附证明资料是中文,校方请李彦翻译成英文,然后再做决断。如果女牧师确实“有问题”,可以想象,校方将会取消这个带有荣誉性的命名。

从一封匿名信的翻译,到发展成一个研究项目,到成为一本书。李彦就是这样一个认真的人。任命李添嫒为牧师的,是香港教区第七任主教、英国人何明华(Richard Hall),李彦这部书,是还原何明华的历史真相。有些人在某些重大事项上发挥过重大作用,但由于某些原因而被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。有些可以被挖掘出来,有些就永远地消失于历史记录之外了。李彦的研究,使得几乎将要永远消失的何明华,在历史上得以留下一个比较清晰的图像。由于何明华当年的所作所为,有人说他是Pink Bishop或是Red Bishop,红色在这里象征中国革命,象征毛泽东领导的共产党。

李彦用她不懈的努力,前后历时六年,去伪存真,去芜存菁,大体上得出了结论,就是当年有人对何明华“颜色”的怀疑,是成立的。书中李彦用了一个重量级的灵魂人物来“串场” ,这个人就是白求恩。一个在加拿大不那么知名的人,在中国享有极高的知名度,是因为毛泽东那篇不到1000字但非常著名的《纪念白求恩》,上个世纪60年代以前在中国出生的人,大多会背诵这篇文章。用今天的话说,白求恩自带流量,当然也就增加了李彦这部书受关注的程度,也增加了读者量;同时,由于白求恩的历史地位,只要证明了何明华与白求恩之间的联系,最重要的结论也就成立了。

李彦在加拿大学的是历史专业,她以严谨的治学态度,面对由一封匿名信所产生的研究课题。“兰台”的说法来自汉代,指的是皇家收集典籍的地方,用今天的话说,就是中央档案馆。李彦想要证明的东西,“兰台”中,显然没有。所以,这是兰台遗卷。李彦要通过自己的工作,把它补上。

李彦做到了。在这个过程中,故事起点的李添嫒,只是何明华人生滔滔激流中的一朵浪花,不能说她可有可无,但至少不具有为何明华定乾坤的分量。同时,在莽莽神州,她与众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“洗礼”,作为一个普通人,基于基本的生存需要,无论她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,我们都没有理由去谴责她,正如李彦所说,我们没有理由要求每一位女性都去做赵一曼、江竹筠、刘胡兰。她终生未嫁,侍奉耶稣基督,直到1992年英国圣公会允许女性成为牧师,李添嫒也于那一年逝世,终于盖棺论定。用佛家的观点说,她也算是圆满。

李彦在青少年时代完成了大量的阅读,从苏轼词作到爱尔兰作家伏尼契的《牛虻》,书中都是信手拈来,无论是描写肇庆的七星岩鼎湖山(李添嫒册封地),还是展现她所生活的安大略的湖光山色,文字讲究隽永,细腻有致,沁人心脾。她是大学英文专业出身,有如此国学基础,相当难得。我在做了许多年的英文编辑之后,深感母语不是英语的人要想在英语学习上有根本性突破,必须有过硬的母语基础。从西南联大的前辈们看到今天的李彦的作品,深以为然。而事实上,在互联网时代,在一切都可以谷歌百度的时代,文史功底好的人太少了,横跨中西文化的真正的学者更是濒危物种了。

我和李彦读研究生时有幸同学两载,我早她一届,她则长我几岁;我们也曾是同届的学生会干部。后来她去了加拿大,我去了美国,转眼间三十多年不曾谋面,好在通过作品,得以交流。

《兰台遗卷》出版了。何明华走进了“兰台”。”李添嫒阅读角“留下了。

祝愿李彦有更多的佳作问世。

作者:里戈